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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讀九江 | 九江軍瓷 述說抗戰(zhàn)中的烽火歲月

2025-09-07 08:49 閱讀 32513

九江軍瓷 述說抗戰(zhàn)中的烽火歲月

■ 柳秋榮

在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的陳展中,有一件非常特別的文物,那是一個瓷質茶杯,上面寫有“日三自置于九江軍次”的字樣,雖然年代久長,但字跡依舊歷歷分明。那么,這只瓷杯與九江有何關聯(lián)?又為何成為該館珍藏的文物呢?

黃日三定制的“九江軍次”瓷質小杯。

“軍次”的來由

2017年,在南昌八一起義90周年前夕,筆者接到廣東省豐順縣收藏協(xié)會黃立靖秘書長的一通電話,并發(fā)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瓷質的茶杯,上面署有“日三自置于九江軍次”的字樣,黃秘書長請求九江有關部門幫助尋找這只瓷杯當年的經(jīng)銷商。該藏品是黃日三嫡孫黃漢平提供的。

據(jù)黃漢平稱,這只瓷杯是爺爺黃日三參加南昌起義前夕,在九江瓷器市場訂購的。當年購買了一批,如今只剩下這一只。黃漢平介紹,“九江軍次”就是“九江軍瓷”。


圖片

“九江軍次”瓷杯的收藏證書

但是,通過查閱資料,筆者發(fā)現(xiàn),“軍次”并非“軍瓷”之意,而是軍隊臨時駐扎的意思?!叭杖灾糜诰沤姶巍?,指的是黃日三隨部隊臨時駐扎九江期間,自己定制并購買的瓷器。當然,從廣義來說,也可以稱作“軍瓷”。通過深入了解,筆者發(fā)現(xiàn)這背后還藏著一段鮮活的、不為人知的紅色故事。

黃日三出生于1901年,廣東省豐順縣人。中學時期,就讀于豐順縣縣立一中,受進步思想影響,加入嶺東學生聯(lián)合總會,積極參與反帝反封建的五四愛國運動,呼吁抵制日貨,提倡國貨。1922年,他考入廣州法科學校,其間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初,黃日三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每周到廣州高師禮堂聽孫中山先生演講,并常到各區(qū)工會開會,提高了思想覺悟。1926年5月,黃日三加入葉挺獨立團,作為北伐先遣隊出師北伐,參與了著名的丁泗橋、賀勝橋的戰(zhàn)斗。1927年7月,黃日三隨部隊駐防于九江。

九江是南昌起義主力部隊的云集地和出發(fā)地。1927年7月中下旬,葉挺率領的第11軍第24師5500余人,賀龍率領的第20軍7000余人,以及第11軍第10師(師長蔡廷鍇)的4500余人都駐扎在九江。黃日三當時任蔡廷鍇部范孟聲團機關槍連指導員。7月下旬,部隊向南昌次第開拔。8月1日,南昌城頭打響了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起義時,黃日三任機關槍連連長,后隨部隊南下,參與攻奪三河壩、潮汕、湯坑等戰(zhàn)役。

潯商的情懷

黃漢平的爺爺黃日三是1983年逝世的,生前曾跟他講過這樣一段故事——

部隊駐扎九江期間,黃日三看到遍布九江街頭的瓷器店,店中都擺放著琳瑯滿目的瓷器,戰(zhàn)友們都買了些寄回家。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生死難卜。黃日三見著這些景德鎮(zhèn)出產(chǎn)的瓷器精美細膩,便打算拿出軍餉購買些日用瓷,委托九江瓷器經(jīng)銷商刻上自己的名字,寄回家去,也好給后人留作紀念。

他走進一家瓷器店,向店主表達了很想買、但又怕運回廣東會損壞的想法。店主不多加解釋,而是進行了一番實地操作。他把一疊碗、一疊杯、一疊盤和一疊湯匙一層一層包裝起來,用棕繩捆綁,再嚴絲合縫地放進四邊用大竹片固定的竹筐中。店主將這一筐瓷器抬上二樓,一松手便將筐子從二樓擲下。然后,店主下樓當場開箱查驗,只見打開一層一層的包裝后,里面的瓷器完好無損。見此情景,黃日三毫不猶豫地定制了一批瓷器,委托店家運往廣東汕頭。

黃日三還告訴黃漢平,家里收到貨后,發(fā)現(xiàn)瓷器比定制的多出了一些。老人家猜測,這肯定是商家擔心貨物在長途運輸過程中有損壞,就多送了點。黃日三在晚年時,還經(jīng)常念叨著“九江商人很講信用”。

黃漢平還聽爺爺說,當時郭沫若也買了一些,但沒有他買得多。郭沫若,四川樂山人。1926年11月,北伐軍攻占南昌后,他被授予中將軍銜,任北伐軍總政治部副主任,并兼任總政治部駐贛辦事處主任。1927年7月中下旬,郭沫若隨部隊來到九江,參加了南昌八一起義,在隨后成立的革命委員會中,擔任革命委員會主席團成員、宣傳委員會主席。

1927年12月11日,黃日三加入葉劍英部教導團參與廣州起義,廣州起義失利后他退往香港、上海、東北等地,繼續(xù)聯(lián)絡參加南昌起義的革命戰(zhàn)友。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黃日三加入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1932年1月28日午夜,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分三路突襲上海閘北,第十九路軍在總指揮蔣光鼐、軍長蔡廷鍇指揮下奮起抵抗,史稱“一·二八淞滬抗戰(zhàn)”。黃日三隨第十九路軍投身上海淞滬抗戰(zhàn),時任十九路軍78師政治部宣傳骨干,在江灣、閘北、吳淞等地英勇抗擊日軍。

黃日三一直記著九江商人的誠信和熱忱。1931年,黃日三參加對日軍的淞滬抗戰(zhàn)前曾途經(jīng)九江,他又找到上次那家店鋪定制了一批瓷器。這一次,他是騎著馬來到瓷器店。老板非常高興,說:“南昌革命戰(zhàn)爭后(指南昌八一起義),還有人第二次尋回來定制瓷器的,你是第一個?!钡曛骷拥亟淮陠T,要額外贈送黃日三一些瓷器。后來黃日三才知道贈送了一大件,有90多頭。

店主的舉動不僅證明了九江商人的誠信經(jīng)營,也體現(xiàn)了九江人民對正義之舉的崇敬之情。

尋找“潤生元”

這件文物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不僅存有“九江軍次”的字樣,杯底落款還有時間及當時九江的商號。黃漢平提供的資料顯示,杯底有“潤生元”字樣。

筆者查閱《九江市志》,其中記載:民國初期分布在九江城區(qū)經(jīng)營的有綢緞、百貨、精鹽、瓷器、油酒醬園等13個行業(yè),私營坐商有318戶。其中,瓷器業(yè)就有榮華、振華、景德、夏寶記、潤生元、江西瓷業(yè)等38戶。至1936年,九江城內(nèi)經(jīng)營瓷器業(yè)商戶有50家(有商號)以上??箲?zhàn)勝利后,有瓷器店67家,其中資金百萬(指法幣)以上的有三家。據(jù)九江老人回憶,如果把沒有商號的店鋪以及地攤、提籃小賣算起來,九江城的瓷器業(yè)經(jīng)營最多時有一兩百家??上У氖牵蚰甏眠h,有關“潤生元”商鋪的位置及當時的店主,已無法查找。

關于定制瓷器這一說法,筆者采訪了九江市收藏學會的方謳先生。方謳介紹,九江是江西省唯一通江達海的港口城市,交通便利,水運發(fā)達。那時的景德鎮(zhèn)瓷器只能通過昌江,經(jīng)鄱陽湖,再運到長江邊的九江碼頭,最后轉運到全國各地乃至國外。于是,九江成為景德鎮(zhèn)瓷器向外銷售的集散地。當時,在九江聚集了一批優(yōu)秀的畫瓷工匠,很多景德鎮(zhèn)畫師都在九江開過瓷器店。

20世紀30年代,濱江路上的瓷器商鋪

方先生還提到,當時九江城每家瓷器商鋪都是“前店后廠”,也稱“紅店”?!凹t店”最初源于景德鎮(zhèn),指專門在瓷器半成品白胎上進行彩繪加工的店鋪,其實就是從事釉上裝飾的場所。九江的商家從景德鎮(zhèn)購進半成品貨物后,畫瓷工根據(jù)顧客要求寫字添彩,然后低溫燒制,最后形成“成品”進行銷售。

捐贈“傳家寶”

當年,從黃日三嫡孫黃漢平講述的故事中,筆者深感這小小的瓷杯可不簡單。它不僅凝固了一段烽火連天的如歌歲月,還訴說著九江軍民的魚水深情。為妥善保護好這一革命文物,筆者建議黃先生將它捐獻給國家,或藏于九江,或藏于南昌。

南昌八一起義90周年前夕,黃漢平?jīng)Q定將這個“傳家寶”——爺爺在九江定制并使用過的瓷質小杯,無償捐獻給國家,讓瓷杯發(fā)揮更大的價值,分享革命故事,傳承紅色精神。廣東省豐順縣收藏協(xié)會黃立靖秘書長聯(lián)系到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陳列保管部,紀念館經(jīng)研究迅速回復,將瓷杯定為“革命文物”。

收到紀念館寄來的《收藏證書》,黃漢平感到十分自豪,腦海里不時浮現(xiàn)兒時爺爺給他講述的革命故事。他回憶說,在湯坑發(fā)生的一場戰(zhàn)斗中,機槍手陣亡后,黃日三拿起機槍繼續(xù)戰(zhàn)斗,耳朵當場被機槍聲震聾。當時,黃日三的頭皮被子彈劃過,流了不少血。救護員幫他包扎好傷口,讓他撤出戰(zhàn)場,但他還是堅持繼續(xù)戰(zhàn)斗。“在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戰(zhàn)爭中,我爺爺加入了第十九路軍,保家衛(wèi)國。”在一次夜襲戰(zhàn)中,黃日三加入了第十九路軍的30人敢死隊。黃漢平說:“日軍夜晚喜歡光著上身睡覺。由于夜晚能見度低,為避免誤傷戰(zhàn)友,爺爺和戰(zhàn)友們只能偷偷上前,摸到?jīng)]穿衣服的人就用大刀砍去?!睆狞S漢平哽咽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他對爺爺懷有無比的崇敬之情。

黃日三晚年由黃漢平照料。黃漢平說,每次幫爺爺擦身體的時候都能看到他滿身的傷痕,心痛之余也為爺爺感到驕傲和自豪。

近日,筆者采訪了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陳列保管科科長劉小花,她說:“1927年南昌起義參加者黃日三使用過的瓷質小杯,為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三級文物。此杯精致小巧,杯口有金邊,為釉下彩。杯身刻有‘日三自置于九江軍次’字樣。此為黃日三途經(jīng)九江定制的瓷器,是其參加南昌起義的重要歷史見證物,具有重要的文物價值?!?/p>

軍瓷的后話

因了“九江軍次”的緣起,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并未就此止步,還想對黃日三的故事進行深挖。

近日,該館文物征集工作組人員前往廣東豐順南昌起義參加者黃日三后人家中走訪。黃日三嫡孫黃漢平先生深情地追憶了祖父的革命足跡,動情地講述了那件瓷質小杯背后的故事。

此次走訪,黃漢平先生再次慷慨捐贈祖父黃日三生前使用過的手提藤籃、瓷壺保溫套、瓷質小碟、硯臺、銅牌等9件珍貴物品。

之后,黃漢平先生主動帶領工作組踏上追尋之旅。他們探訪了八一南昌起義另一位重要參加者徐名鴻的故居,參觀了記錄著起義軍南下廣東時浴血奮戰(zhàn)的湯坑戰(zhàn)役舊址。

每一件革命文物,都是一段凝固的歷史。這件革命文物背后的故事,不僅展現(xiàn)了革命先輩的英勇事跡,也體現(xiàn)了九江人民對革命事業(yè)的堅定支持和無私奉獻,成為傳承紅色基因、弘揚革命精神的寶貴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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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吳晨

責編:肖文翔

審核: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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